“贱”

小时候在村里,没有互联网,没有手机,只有显像管电视能看到外面的世界。在农闲的时候,村里的主妇们就喜欢打麻将,或者聚在一起摆条,也就是聊天,或者边打麻将边摆条。

虽然我当时不是主妇,但有时候帮我妈在地里干活,或者去麻将桌上叫她回来吃饭,也能有一些聊天内容飘到我耳朵里。在地里和麻将桌上来去几回之后,发现她们聊天的内容有很明显的特点:李家姑娘又带了一个新男人回来,“贱”女人;赵家老黑(爸爸)不给怀孕的媳妇吃好的,“贱”老黑;王妈家买了个婆娘给跑了,“贱”婆娘;谢家男人和前妻复婚了,“贱”男人。

不同的“贱”人,也有不同待遇。偷红薯的“贱”人,可以开心和大家打麻将,卖假货的“贱”人,可以邀请到家里吃饭。反过来就行不太通了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摆条的人中不会有“贱”人,而且一旦有人抛出“贱”的评价,听的人都会附和并表现出憎恶的样子,表明自己是大家,而不是“贱”人。唯一“贱”人在场的时候,就是对骂了。你一句,我一句,两人能把“贱”玩出新高度。

“贱”也在同学的嘴里流行。本子弄脏了,“贱”人;抢小说看,“贱”人;向老师告状,“贱”人。在我看来,同学嘴里的“贱”人更加招人恨,他做的坏事更加不可饶恕。

长大了,没有同学指控,没有主妇闲叙。这个词似乎从我的世界消失了,只剩下我自己。

date_range 2020-04-23 face DickRD